隨著全球經濟格局的變化和新科技的應用，當前的學習模式發(fā)生了很大的變化，其中表現(xiàn)之一就是：以前人們認為高端的學習只能發(fā)生在歐美，只有向“西”走才能獲得真經。如今，人們有了更多的選擇，越來越多的年輕人不僅向西走，也往國內看，而且也開始越來越多地向“南”走，將課堂搬入更多亞非拉發(fā)展中國家的實地，看見更豐富的全球圖景。
中國農業(yè)大學自2010年國際發(fā)展“試驗”班設立以來，每年暑期都有一群熱心國際發(fā)展，關注國際事務的學生前往非洲進行海外實習，年復一年在非洲大陸留下稚嫩卻堅定的足跡。今年是開展本科生海外暑期實踐的第五年，秋季學期我們又將迎來國際發(fā)展專業(yè)的新生，為了更好地支持老生新生間的對話與交流，促進他們對該專業(yè)方向的了解與把握，同時也為了推動社會各界對于中國農業(yè)大學全方位多層次國際發(fā)展研究和教育的了解，IDT特推出一系列基于海外實踐與反思之上的文章。青年學子們的筆觸還很稚嫩，對于國際發(fā)展的理解不一定完全準確，但這些文字凸顯出的問題意識和分析視角往往讓我們大吃一驚。歡迎大家關注。
一、“拒絕”使用化肥的小農
農業(yè)一直是坦桑尼亞經濟中的主要貢獻者,在整個國民產出中也占有很大的份額。根據2015年的經濟調查（Economic Survey 2015），農業(yè)部門產出占GDP的29%，其中種植業(yè)占了15.6%。農業(yè)也是一個解決農村人口就業(yè)的主要途徑。在最新的調查中（NBS，2015），坦桑尼亞的農業(yè)從業(yè)人員大約有1129萬人，其中有98%的人部分或完全從事種植業(yè)。雖然坦桑尼亞政府已經將重心落在了農業(yè)發(fā)展戰(zhàn)略(ASDP)上,農業(yè)的現(xiàn)代化也在很早前就被政府提上了日程,然而迄今為止,坦桑尼亞的農業(yè)仍然是一個傳統(tǒng)的小農體系。大約69%的家庭（NPS2014/15）耕種土地，以小農為主，平均每人種3公頃，大多數(shù)農民只是自給自足，三分之一的人會銷售農產品。
坦桑大多數(shù)的貧困人口也是農業(yè)人口，要想幫助他們脫貧，必須注重農業(yè)發(fā)展。而要解決農戶的貧困問題，使其實現(xiàn)家庭經濟的增長，一個關鍵因素是增加農業(yè)生產率。通常來說，為了提高生產率，我們往往會想到增加農業(yè)投入（inputs），如化肥、農藥。
有趣的是，筆者在海外實習的訪談中發(fā)現(xiàn)，在我們所調研的Metigo Wasimba村，村民被問及是否使用化肥農藥時幾乎都回答:“我們的土地夠肥沃，不需要化肥”，而問到一戶較為富裕的農戶時，她卻肯定地說化肥有效增加了產量。向當?shù)毓賳T詢問后，筆者了解到其實“土地肥沃”只是農民們的小借口，他們也可能在有盈余的時候適當購入來增加產量，但他們通常沒有現(xiàn)金支付化肥。
二、化肥政策與化肥使用
出于興趣，筆者搜索了更多關于肥料使用的資料。在經歷了一段無補貼時期后，坦桑于2003年開始對內陸地區(qū)進行化肥交通補貼，使化肥使用量上升，但效果有限。2008年后坦桑實施了肥料補貼項目——國家農業(yè)投入補助計劃（National Agricultural Input Voucher Scheme），該計劃的目標更為明確，在指定省份選擇貧困（擁有少于1公頃土地）、土地潛力大的農戶進行補貼，提供兩種化肥和玉米、大米的優(yōu)質種子，相當于減少農民50%的農業(yè)現(xiàn)金投入，筆者所在的Morogoro省就是12個受益省中的一個（WB，2014）。然而，NAIVS受到資金限制，2016/17年預算大幅削減，且可能在未來取消（FAO，2017）。
從肥料使用的角度看（如下表），其使用比例從國家統(tǒng)計局的第一輪(NPS 2008/09)到第三輪(NPS2012/13)調查中一直在上升，但在第四輪調查(NPS 2014/15)中下降了。總體來看，化肥使用的比例變化不大，且仍維持在較低水平。
來源：Tanzania National Panel Survey Wave 4, 2014-2015
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國家中，坦桑的化肥使用情況排行居中，處在平均水平之下。
來源：Fertilizer subsidies in sub-Saharan Africa，F(xiàn)AO
令筆者好奇的是，坦桑自2003年恢復實施了化肥補貼項目，并對化肥產品免稅，然而統(tǒng)計數(shù)字并沒有體現(xiàn)出化肥使用比例的大量增長，使用肥料補貼的農戶甚至也大量減少了，從第二輪調查（NPS2010/11）的50%降到第三輪（NPS2012/13）的30.1%，再到第四輪（NPS2014/15）的大約11.1%（這有可能是因為提供農業(yè)投入補貼的方式變了）。Morogoro省作為受益省之一并沒有非常明顯得表現(xiàn)出化肥使用上的優(yōu)勢，筆者訪談的農戶中也鮮有使用化肥的。這些農戶為什么沒能很好地從補貼中受益？出于哪些原因使化肥無法走進小農的生產？
三、為何小農不使用化肥
通過總結幾天的調研，筆者針對“為什么小農不使用化肥/增加農業(yè)投入？”這一問題的原因作了以下分析。
1、農業(yè)投入過于昂貴。坦桑是農業(yè)國家，工業(yè)化程度低，制造業(yè)不成熟，無法自己提供足夠的化肥，化肥農藥等產品依賴于進口，其不親民的價格便增加了農業(yè)投入成本。此外，海外生產的產品到達達市后還需經過昂貴的公路運輸進入內陸省，再通過小販銷售給農民，這些產品的最終價格便使小農無法承受了。
2003年開始的交通補貼降低了運輸成本，但實際上處在銷售鏈末端的農民很難真正享受到補貼的好處。即使現(xiàn)在NAIVS的補貼目標更明確，農業(yè)投入的價格對他們來說依然高昂，而且資金不穩(wěn)定的NAIVS不一定能一直覆蓋所有的項目到省、市、縣、鄉(xiāng)，這也給農民帶來了更多挑戰(zhàn)。
2、不完全的信貸市場約束著農業(yè)投入。高昂的化肥價格使小農無法觸及，信貸市場也對他們不怎么友好。筆者了解到商業(yè)銀行不愿意貸款給小農，利率高；它們更愿意貸款給有一定資本的富農，以保證回報率。同時不完全的信貸市場也使供應商難以降低產品（如化肥）的價格，小農陷入兩難境地。個別農民也嘗試通過建立農民組織來向銀行貸款，但許多成員付不起或不愿意交會費，使農民組織難以運作起來。
3、除了經濟上的限制，小農的生產方式也間接阻礙了化肥使用。傳統(tǒng)的生產模式下，使用化肥帶來一定的風險。季節(jié)性降雨量的變化和不穩(wěn)定的市場價格增加了風險。Metigo Wasimba村的農民們過著靠天吃飯的生活，每天早上需要騎行30分鐘取生活用水，灌溉依仗于雨水。去年的干旱使許多農民欠收，有的甚至顆粒無收。而面對波動的農產品價格，小農不敢確定增產收益能否支付化肥支出，不敢確定這是否是個合算的買賣。按照道義經濟理論中農民“安全第一、規(guī)避風險”的特性，面對風險時他們更可能選擇不使用化肥。
4、最后，即便小農使用了化肥，他們也有可能因為產出并不如原本期望的那么好而放棄再次使用。而信息不對稱就是使農業(yè)投入的效用無法最大化的一大因素。在筆者所訪談的農戶中只有家境較好地P女士明確表示有手機（智能機），可以即時獲取農業(yè)信息，其他農戶更多通過人際傳播獲得農業(yè)知識和信息（小販、推廣員、朋友等）。在人際傳播中農戶往往缺乏主動性，比如與推廣員交流時，他們只能等待推廣員“上門服務”，而不主動按照自身的需求獲取信息；即使他們獲得了一定知識，也不能保證很好的理解與運用，難以有效提高產量。另一方面，推廣員向他們傳播的知識不一定有用。政府缺少資源和設備來對各地土壤進行測試，無法因地制宜地推薦小農使用適合的化肥，也不利于有效提高產量，最終澆滅了農民的熱情，減少了化肥需求。
綜上所述，筆者所調研的傳統(tǒng)小農們與化肥之間存在著一條“溝”，致使他們無法有效從政策中受益。
當然，討論坦桑的化肥使用不僅僅需考慮其補貼政策、國內外市場、小農本身等等，是否應該大量使用化肥本身也是一件備受爭議的事。坦桑并不單向地鼓勵化肥使用，它也有相關法律法規(guī)規(guī)定任何化肥投入使用之前需要進行測試和評估，通過后產品和生產、銷售者都需進行登記，以保證化肥的質量。而評估過程中涉及的經費和長達3年的測試期也增加了有關機構和銷售者的壓力。要想完整地訴說坦桑的化肥故事，還需更深入地探究、更耐心的觀察、更全面的視角。
中國鄉(xiāng)村發(fā)現(xiàn)網轉自：微信公眾號 IDT（國際發(fā)展時報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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